到灯塔去

以歪斜方式说出全部事实。(Tell all the truth but tell it slant.)

语出德曼:“文学就是不快乐地认识到‘它本身不过是在重复、虚构和讲述寓言,永远不能参与行为或现代性的自然发生’。”

可我不是打算讨论文学能不能或要不要积极介入生活这种问题,相信读过萨特的人比我更了解这些。我想说的是,阅读这项活动呢?似乎更无法谈及参与。

不过阅读活动在人的头脑里会有所反映,像一面镜子照出来,这些图像可能在别的人看来是奇怪的,谁知道你的头脑是一面怎样的镜子?照出怎样歪斜的图像?

当我不停的看见那样经常在变形的镜子时,并非产生幻觉。文字的功能在小说里很容易被理解,它以缓慢的方式展开图画(这里“文字的功能”指的是语言的“图像说”,据说维特根斯坦在后期摒弃了这一观点,不过我不能在这里对还一知半解的东西加以解说,我的意思是“图像说”适用于此);如果那幅图像就在你眼前,只消一眼就能看尽,但它以文字的方式出现的话,你的眼光就被限制了,它描写到哪里,你的眼光才跟到那里——即使你一目十行,也只能按照既定的顺序进行观看。

但在阅读伍尔夫之前,我从没有意识到文字的存在,只有图像构成的故事,文字隐退在幕后操纵着这个故事。难道说伍尔夫没有写故事吗?她的文字没有构成图像吗?当然有!不同的是,文字不再退隐幕后了,而是像灰尘微粒一样在你眼前飞舞,聚合组成一幅图,眼光涉及过后,飞快分散掉,既让人对前面的组合目不暇接,努力向前跑着追看很可能转瞬即逝的场景,又对身后发生的迅速分解感到眼花缭乱。她仿佛要训练你的神经变得更加细致敏感,偶尔像在进行十分危险的走钢丝活动。即使你去阅读同样作为意识流作家的乔伊斯也不会有这样的感受——虽然我没看完难懂的《尤利西斯》,但他们俩不一样:乔伊斯在《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中字里行间富有理性的节奏,勾出了清晰的画面,而伍尔夫则有着神经质的激情表现——这一点也不夸张,在《伍尔夫传》里有关于她写作状态的记录“像火山喷发似的在打字机上运作”;为了试图进一步具体的比较他们,我把乔伊斯在《肖像》里关于地狱的详细描述浓缩成德拉克罗瓦的油画《但丁之舟》,而代表伍尔夫的是她在《到灯塔去》里描写一个女画家所作的一幅画——比后印象派更为抽象些,却还不至于达到蒙德里安那种几何化的程度——她把一个母亲端坐窗前的身影表现为一个紫色的三角形,晦涩费解而朦胧淡雅的水彩风格。

她的文字让你原本麻木了的感官也调动起来——注意,这不是真的“调动”,当她描述用餐的场景时,你的味觉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那些文字间接性的让你的感官复活并丰富起来。由于里面蕴涵着某种不能被把握的节奏,神经已经被绷紧,接连不断的语句串成紧密的珠链填满每一条本被慵懒占据的缝隙。对于文字存在的意识让人产生这样充分调动感官的错觉使人疲惫,因为当中词藻丰富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感官的敏锐度,当你突然甩开它们停止被拉着向前奔跑追看前方的布景时——也就是你站在那里不动时,便看见前前后后都舞动着虚幻的字眼。在《海浪》里,伍尔夫写道:“当你又茫然无所见时,便有一连串虚幻的辞藻。”

《到灯塔去》描写一次大战后拉姆齐教授一家和几个亲密朋友在苏格兰某岛屿上度假的一段生活。作者企图在这部情节非常简单的小说中探讨人生的意义和自我的本质,指出自我有可能逃脱流逝不息的时间的魔掌并不顾死亡的威胁而长存不朽。灯塔塔尖的闪光即象征拉姆齐之人的灵魂之光。

本书的意识流写作手法十分值得注意,如视角转换,两种时间,象征手法,音乐结构,借鉴绘画等。

作者信息

弗吉尼亚·伍尔夫 (Virginia Woolf,1882.1.25-1941.3.28) 是一位英国女作家和女权主义者。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伍尔夫是伦敦文学界的一个象征。出生于伦敦的伍尔夫是在家中接受教育的,在结婚以前,她的名字是艾德琳·弗吉尼亚·斯蒂芬(Adeline Virginia Stephen)。在1895年,她的母亲去世之后,她也遭遇了第一次的精神崩溃。后来她在自传《片刻的存在》(Momens of Being)中道出她和姐姐瓦内萨·贝尔(Vanessa Bell)曾遭受其后母儿子(无血缘关系)乔治和杰瑞德·杜克沃斯(Gerald Duckworth)的性侵犯。在1904年她父亲莱斯利·斯蒂芬爵士(Sir Leslie Stephen,编辑和文学批评家)去世之后,她和瓦内萨迁居到了布卢姆斯伯里(BloomsB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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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灯塔去 (译文名著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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